郓城县,宴厅之内,宋江便是后者。
今日知县时文彬大摆宴席,专为庆贺朱仝、雷横二人新军归乡、荣得官身。
满堂宾客笑语盈盈,唯独宋江端坐末席,手持酒壶,一遍遍为众人斟酒陪席,姿态卑微,满心酸涩。
他看着席上意气风发的朱仝、雷横,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屈与落寞。
此番无刺军大选,二人竟真他娘的双双选上,脱了衙役贱籍,翻身农奴把歌唱。
朱仝官拜八品大使臣,雷横授九品左班殿直,皆是堂堂正正的朝廷武官、有品官身。
昔日一同混迹郓城街巷、把酒言欢的兄弟,如今已然是他需要躬身尊称的“官人”。
耳边一声声“朱官人”“雷官人”的称呼,声声入耳,扎心扎肺。
宋江手中酒壶稳得不动,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曾几何时,郓城地界聚众饮酒、兄弟相聚,他宋江可是坐正中主位,人人敬他、个个尊他。
可如今,昔日随众的小弟步步高升、身登官阶,唯独他原地踏步,
依旧是那个区区押司,只能端坐末席,替人斟酒陪宴,看人风光。
酒入喉肠,半点暖意无有,只剩满腔苦涩,越品越寒。
这一刻,潜藏在心底的憋屈、不甘、艳羡悉数发酵,密密麻麻的嫉妒缠满心膛,
让素来宽厚仗义、惯会笼络人心的宋江,心境悄然扭曲,面目渐渐晦涩难言。
他死死攥紧手中酒壶,看着眼前平步青云的二人,心底只剩一句执念:凭什么?
而这只是大宋万千缩影的一角。
此番无刺军大批量军官返乡省亲,高俅这一手造势布局,堪称绝绝。
全国各州各县,但凡家中子弟入选新军、得授官身的门户,尽数迎来前所未有的荣光。
那些出身贫寒、世代务农的子弟,从前在乡中毫无分量、任人轻贱,如今衣锦还乡、身带官印,瞬间成为乡里焦点。
地方乡绅豪强纷纷登门拜访,赠钱粮、送布匹、献礼数,争相交好,只求攀附一丝新军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