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随侍的王谦立于侧后,心底满是震撼。
他素来知晓高俅圣眷隆重、深得官家信赖,却从未见过这般礼遇。
臣子远行归京,帝王竟亲自出殿迎接、亲手相迎,这份恩宠,纵观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实在隆重得超乎想象。
殿内肃穆朝堂的沉重氛围尽数褪去,只剩帝王随性雅致的闲情。
赵佶全然不问西疆军务、不问盐路新政、不问边防局势,满心满眼只有雅趣技艺,拉着高俅落座便迫不及待开口,语气轻快热切:
“子直,快快落座,先为朕演示一番你所言的新式功夫茶!
何为白鹤沐浴,何为春风拂面,速速演示一番,让朕开开眼界!”
一朝帝王,置军国大政于次位,独钟茶艺雅趣。
这便是宋徽宗,一位实打实、浸到骨子里的艺术家君主。
这般极致圣眷、近臣殊荣,于如今的他而言,是天大的机缘与便利。
若是换做唐太宗李二郎那般雄主,杀伐果断、慧眼识人、御下严苛,自己这般无根无基、仅凭近身伺候、通晓雅趣的臣子,
怕是连近身侍奉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左右朝堂国事了。
生于大宋,遇赵佶这般随性爱才、重趣重情的君主,是他的运气,亦是大宋的劫数。
一念及此,高俅心底只剩无声叹息,想要挽救这积弊深重、风雨将临的大宋,若非异世穿越、逆天改局,根本无从谈起。
万千思绪转瞬压落心底,高俅依旧不敢有失礼之处,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全套面圣礼数一丝不苟、周全完备,规规矩矩向赵佶请安问礼。
赵佶嘴上连连摆手,笑着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可眉眼之间的愉悦、被敬重的受用之意,却一点藏不住,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礼数既毕,高俅依言落座,抬手取过精致盖碗与御前贡茶,演示起功夫茶技艺。
沸水入盏,滚烫热水冲刷杯壁,温润茶汤激荡,盖碗受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悦耳的嗡嗡轻响。
语罢,高俅倒去润盏沸水,小心翼翼投入上品贡茶茶芽,双手执碗轻轻上下摇晃,让干茶均匀受热、舒展浸润。
随后掀开碗盖,俯身将盏口递至赵佶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