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文末,他笔锋一顿,引古明志,直陈当世弊病,将一腔忧国忧民的赤诚尽数诉诸笔墨:
“昔日子贡问政。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
曰:去兵。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
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下官愚见,人终有一死,国若失民信,则无以立足。
今新法行于州县,本意充盈府库、支撑边备、安定民生,奈何地方官吏借机剥削,
豪强顺势兼并,小民负重不堪,流离逃亡者日众,民心渐失、民信渐溃,此乃国之隐忧、社稷重患。
殿帅身居三衙,筹粮养兵、经略西疆,所求无非足食、足兵。
然臣观冤句实情:无民信,则无以固本聚财,是不足食;无固本聚财,则无以养兵固边,是不足兵。
不足食则州县摇动、朝廷不稳;不足兵则边防空虚、边境不宁。
欲食足兵强、内外安定,必先复民信;
欲复民信,必先行仁政、肃吏治、抑豪强、安小民。”
通篇写完,宗泽将信纸凑近烛火,细细烤干墨迹,叠折整齐。
他唤来随行皇城司亲事官,沉声吩咐,命其持密信连夜快马兼程,直奔汴京,递交高俅案前。
与此同时,县城街巷已然沉寂,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灵巧穿梭于房檐墙头。
时迁一身紧身黑衣,身形轻敏如夜猫,落地无声,几番腾挪,便悄然潜至县衙后院。
他脚尖轻点院墙,翻身跃上房顶,动作轻盈不带声响,寻得县令周驰的卧房,
迅速将细索牢牢固定在梁木之上,整个人如灵巧蜘蛛,顺着绳索倒挂于窗下,紧贴墙壁,隐去所有身形,静静窃听屋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