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心中不由长叹:法度的外壳是补上了,可这究竟,是守了律法,还是绕开了律法。
高俅眼下,确实是占住了天时地利。
新旧两党都在眼巴巴等着他这份复勘的结论,谁都不愿在此刻招惹他;
再加上此事本由许将从中推动,又是赵佶亲笔降旨,命皇城司出外巡察。
若非有这层圣旨兜底,他这般绕开州县衙门,直接派遣皇城司赴外抓捕命官,早已经被台谏御史轮番弹劾,奏章能堆满御案。
可作为穿越而来的人,高俅心里十分清楚,他如今走的是温水煮青蛙的路子,打算一步步把皇城司的监察权力向下铺展到州县。
这件事他在心中反复推演许久。
后世明朝锦衣卫、东西厂的结局历历在目,那一套密侦体系,留下的尽是斑斑劣迹。
他心中深深忌惮,明白自己这是在掀开潘多拉魔盒。
只要他尚在,尚可约束麾下,可百年之后,后人掌权,又当如何?
大宋会不会也冒出魏忠贤、许显纯、田尔耕这般人物,借密察之权祸乱天下?
可现实摆在眼前。
想要防止新法在地方执行走样、盘剥扰民,就必须有一套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的第三方监察力量。
怀揣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忧思,高俅回转高府。
晚饭席间,李清照一眼便瞧出他心神不宁,眉宇间压着心事。
夜色沉沉,内室灯烛柔和。
高俅半坐榻边,手掌轻轻贴在李清照隆起的小腹上,给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低声闲谈。
他神思飘在朝堂纷争之上,心思不在此处,手不知不觉便往上挪。
李清照忍不住开口发问:“夫君心中可是压着心事?”
高俅猛地回过神:“啊?有么?”
“还说没有。往日不见你这般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