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新旧更替、法度轮转,皆是庙堂之事。
为官者,唯守本心,无论何法执政,只要利于百姓、安于地方,便是善政。”
张叔夜微微点头,也不在打谜语直截了当说道:
“我临行之前,高殿帅特意嘱托于我。
务必遍历各地,摸透新法、旧法在地方的真实施行现状,据实勘察、不偏不倚,而后再做评判。
国之立法,牵连社稷根基、朝廷安危,必须让庙堂诸公看清地方真况,让官家明晰,何时行何法、何法治何地。”
“高殿帅身居高位,却务求务实、躬身察真,当真难得。”这一句夸赞,韩敦复说得真心实意。
朝堂之上多的是坐而论道、空谈党派之人,少有高俅这般扎根实务、深究民情的重臣。
张叔夜目光诚恳,看向韩敦复:“故而韩知州,您在此任职两年,深知鄄城底细,远比我初来乍到透彻。
此间隐秘,可否据实相告?”
韩敦复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几番迟疑,终究不敢开口。
李家扎根此地数十年,盘根错节、官民皆附,他任期将满,也不想贸然撕破脸皮,自毁前程、徒惹祸端。
最关键的是,谁知道上头人到底想怎么干呢?
万一站错队,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张叔夜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并未强求。
他缓缓摇头,不再追问,起身整了整官袍,准备告辞离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韩敦复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低沉又隐晦:
“某在此任职不过两年,可坊间代代传闻——李家深耕经营鄄城,已有六十余年。”
短短一句,道尽所有根源。
寻常地方宗族,扎根百年、世代聚居者比比皆是,若是安分守己、遵奉官法、只守自家基业,终究是乡里良绅,不足为惧。
可李家六十年深耕积淀,早已跳出了乡绅世家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