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一夜铲除梁氏外戚,血洗朝堂之时,他也曾有过这般心悸。
可那一夜的惶恐,和眼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总觉得,满朝文武所有人,全都看错了要害。
众人争论仁多保忠是叛是诈,计较该杀其家眷还是安抚,盯着天都山、横山一座座城池的得失,可没人摸到这场大祸真正的根由。
他苦苦思索,直到拆开李造福自千里之外的汴京送回来的密报。
高俅。
这个名字跳进眼帘的一刻,李乾顺骤然懂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根源就在此人身上。
不是说高俅天生无双,算无遗策,也不是他个人勇武冠绝天下。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将,而是大宋,竟然为这样一个人,撕开了延续百年的旧规矩。
大夏王室世代传下的族史,藏着旁人无从知晓的秘事,中原王朝的兴衰起落,拓跋李氏看了整整百年。
当年黄巢大乱,先祖拓跋思恭领兵入关助唐平叛,唐天子赐李姓,封夏国公,授定难军,坐拥夏、银、绥、宥四州。
自此拓跋李氏扎根夏州。
岐王李茂贞兴兵来犯,团团围困夏州,李氏向朱温求援,方才解围。
那一战险到极点,却也教会了先祖一条生存之道;中原谁做天子,便向谁称臣纳表,可属于党项人的土地,一寸都不能让。
后唐时,明宗要强夺夏州,遣安从进、药彦稠统五万大军逼李氏迁镇,百余日猛攻夏州。李彝超凭城死守,同时遣轻骑四处袭扰粮道。
后唐大军粮尽师疲,只能黯然退兵。
经此一战,五代诸朝都默认李氏世袭定难军。
中原战火连天,山河糜烂,唯独夏州故土得以保全,慢慢收拢蕃部,休养生息。
大宋开国,党项内乱,李继捧入朝,献出五州之地。
多亏李继迁不肯俯首,率族人遁入大漠,举兵抗宋,联辽制衡中原,受辽册封夏国王。
李德明接掌大业,两面称臣,一边拿大宋岁赐、互通贸易换取喘息,一边向西拓土,拿下甘州、凉州,掌控丝路商路,迁都兴州,积蓄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