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可不是他高太尉说的,但是道理他懂。
是种师道从韦州向西翻越罗山,进入葫芦河川与王厚会师后,给高俅的军报里写的。
翻山越岭、长途合兵,远比阵前斗将要难得多,这便是匹夫之勇,与运筹帷幄之间的差距。
种师道此番自韦州拔营,翻越险峻罗山,横穿连绵沟壑,奔赴葫芦河川与王厚主力会师,便是将这套基层治军之道用到了极致。
罗山一带沟壑纵横、林密谷深,是西夏横山防线的外围要害,就近驻防的西夏监军司早已探得宋军动向。
监军司便调遣境内轻骑游兵,依托地利布下袭扰之计。
西夏军深知,正面硬碰大宋规整大军毫无胜算,故而不摆阵、不接战,专挑宋军软肋下手。
他们分出数十股精锐游骑,隐匿在山林岔路、峡谷隘口之间,不寻宋军战兵厮杀,唯独盯着后方粮道、辎重车队与随行民夫队伍。
西夏人的打法简单且阴狠,趁山林雾浓、暮色昏暗,突袭外围粮队,焚烧粮草、劫掠辎重、驱散民夫,得手之后即刻遁入深山,绝不恋战。
他们不求歼敌,只求拖延行军速度、断绝大军补给、打乱宋军阵型,让种师道部疲于奔命。
换作寻常宋将,长途翻山行军,本就人困马乏,再遭这般无休止的游击袭扰,极易军心浮动、阵型散乱。
一旦后军大乱,前军必然惊疑,整条行军链路都会崩盘。
可此番遇上的是种师道。
种师道深知山地行军最怕首尾不顾、一乱全乱,故而全程放弃臃肿的大军团阵型,将全军拆分为无数独立的百人小队,权责下放各队队正。
每一支百人队都是独立的作战、守备、后勤单元,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彼此呼应。
行军途中,先锋百人小队分批清剿沿路山林,排查伏兵隐患;
两侧山地常设巡哨小队,居高瞭望,盯住山林动静,不给西夏游骑隐匿突袭的机会;
辎重粮草绝不集中堆积,而是拆分多队,夹在中军各小队之间,每一路粮车都有专属百人队贴身护卫。
更关键的是军纪管控。
行军之时,严控队列,杜绝士卒掉队、私自离队;
驻营之后,无需主将下令,各队自发掘壕立栅、布设鹿角、轮值巡夜,把每一处营盘都扎成临时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