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旷野之上,西夏援军不顾死伤、悍不畏死,一波波舍命冲锋,一次次被宋军铁骑配合神臂弩方阵击溃,反复冲杀之下,旷野尸横遍野、积雪殷红。
城内,巷战未歇、血战不止,步步尸山血海,处处残垣断骨。
仗打到这份上,只剩下人类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肉搏杀。
当宋军拼死攻克第六座子城,只剩下王城紫金城后。
王寅勒令全军停止强攻。
他眼底布满血丝,望着前方纵横交错、焦黑残破的街巷,心底一片沉冷。
每一寸街巷都藏着杀机,每一步推进都要以人命铺路。
他绝不肯再让麾下精锐踏入这片人肉炼狱,做无谓的死伤。
随着一具具威震河西的配重砲,沿外城残墙一字列开,森森木架林立风雪之中,黑石砲丸静静陈列,威势压得天地俱寂。
军中封存已久、极少轻用的霹雳火弹尽数搬出,火引、药囊逐一装填,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焚尽全城。
漫天风雪飘摇,最后一座紫金内城孤悬火海之中。
嵬名怀恩收拢全城残余精锐,死守这最后一座王城残垣,抱定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死战之心。
此战至今,怀朔军一万五千百战精锐,已然折损五千,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埋骨凉州热土。
这不是厢军辅兵,是层层遴选、经年操练的正规战兵,更有不少无刺军中出来的精锐。
他们披坚执锐、跨河远征,坐拥配重砲这等跨时代攻城重器,占尽天时地利,
本该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却在这座西夏陪都之下,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王寅立在阵前,一身冰冷的铁甲沾满风雪血污,心口阵阵抽痛。
五千将士的性命,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该如何面对高俅。
风雪卷动他的披风,王寅抬眼望向身侧的仁多保忠,目光锐利如刀,再无之前的客套。
军中品级,仁多保忠身为一路经略,官职远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