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说的对,西夏人怕了,怕我们这么一步步蚕食,
如蚕食桑叶、大鱼吞小鱼,一点点啃噬西夏疆土。
察哥坐拥主力,却被我军砲阵、栅营死死克制,正面战场无计可施。”
话音稍顿,他语气陡然一缓,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淡然,目光落向众人:
“就算他日我高某人因这漫天流言、因朝堂猜忌,倒在北伐半路,折于此地,我大宋伐夏大业,依旧可成。
伐夏之功,拓土之业,从不是我高俅一人之功。
靠的是官家,朝廷运筹帷幄,靠的是诸将各司其职、事事躬行,靠的是全军数万将士浴血拼杀、舍命报国。
我高俅一身血肉,单人独马,又能斩杀几敌、拓得几寸疆土?”
这番话说得轻浅,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调侃,可落入帐中众人耳中,听得众将心口发闷、通体冰凉。
他们不怕旷野死战、不惧铁鹞冲阵、不畏砲火焚身,却怕这千里之外的朝堂流言,废掉这位主持北伐、稳住西疆的主帅。
一旦高俅倒台,伐夏大计必然夭折,数年浴血成果尽数付诸东流。
种师道久经沙场、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双目泛红,喉间哽咽,沉声唤道:“太尉……”
一声称呼,满含忧心、不甘与恳切。
高俅看着帐下心腹将帅凝重悲壮的神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宦海沉浮、沙场掌兵,这一刻,他竟生出几分壮士未捷身先死的恍惚,仿佛自己当真要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倒在大业将成之际。
但转瞬,他压下心底波澜,神色骤然复归凌厉决绝。
“不必忧心。既然西夏想借流言乱我军心、困我手脚,朝堂想借猜忌束我兵权。”
“暂缓筑栅、收敛兵锋、故作进退失据之态。
让察哥以为我受朝堂掣肘、军心浮动、主帅自危,让他以为此时便是西夏绝地翻盘的唯一良机!”
他抬手止住众人心绪,目光望向北方旷野,字字铿锵,落定终局决断:
“我便亲自做这枚诱饵,诱他倾尽所有主力,我军在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