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紫宸殿早朝,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气氛较之昨日愈发凝滞沉肃。
不待百官有人出班启奏,位列台垣的高惟岳已然跨步而出,绯袍端正,神色决绝,手持奏疏高举过顶,扑通一声跪地叩首,声震殿廷。
“陛下!臣今日以死进谏,愿以一身性命,换大宋边关安稳、朝堂清明!”
满殿哗然,百官侧目。
没想到高惟岳竟是如此执拗,昨日朝堂争辩不休、官家已然暂缓处置,今日他竟要死劾到底,以明心志。
赵佶端坐御座,面色平淡无波,垂眸看向阶下跪地的臣子,沉声开口:“卿有何奏,只管道来。”
高惟岳额头贴地,字字泣血:
“陛下,昨日臣所言西军隐患、关西民苦,绝非风闻虚言!
近日大批关西流民涌入汴梁,臣亲见其人、亲闻其言!
高太尉西征伐夏,为赶战事、急拓疆土,大肆苛征民夫,昼夜不休驱使劳作,民力耗竭、百姓疲敝!
军中流言四起,西军将士只知高帅军令,不知朝廷诏敕,此乃尾大不掉、武将擅权的千古大忌!”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神色凛然,一副舍身取义之态:“臣不敢欺瞒陛下,更不敢坐视社稷隐患滋生!
今日若陛下依旧姑息纵容,不惩高俅、不整西军,臣便死于此殿阶下,以死明志,以谏君王!”
铮铮誓言落定,殿内死寂一片。
许将、范纯礼、郑居中一众昨日力保高俅的大臣,只觉这高惟岳魔怔了,就如同茅房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蔡京、曾布立于朝班深处,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惊疑不定。
官家昨日含糊其辞、刻意留白,今日看来,竟是早有定计。
是真是假,连他们这些朝堂老臣都看不透深浅。
就在众人以为赵佶必会再度折中、暂缓处置之时,御座上传来天子沉稳的声音,决断干脆。
“高惟岳直言敢谏,心系社稷,不避权贵、不惧威势,有我大宋台谏风骨。”
赵佶缓缓开口,满殿哗然:“朕今日升你为侍御史知杂事,掌御史台纠察诸事,协理台谏风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