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还在发麻的手,又看了看郑思齐脸上那道迅速肿起来的红印,一股彻骨的寒意忽然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他打了郑思齐。
他一个夜香郎的儿子,竟然打了府学教授的侄子。
他刚才光顾着恨,光顾着豁出去,什么都忘了。
可现在那一巴掌打完了,恨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后,涌上来的全都是恐惧。
郑家是什么人家?
郑怀德是什么人物?
郑思齐又最是小心眼记仇不过。
他这一巴掌打下去,郑思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冯简的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紧跟着,整个人都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是一时冲动,想说郑兄你大人不记小过、饶了我吧。
可他嘴唇翕动,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思齐捂着火辣辣刺痛地脸,看着冯简那张又怕又悔的面庞,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心头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连他叔父都没扇过他耳光。
上回在宴席上被苏哲算计,叔父也不过是罚他跪祠堂、挨家法,从来没有人敢当众打他的脸。
现在倒好,一个夜香郎的儿子,一个平日里跟在他屁股后头摇尾乞怜的狗,竟然敢当众扇他耳光?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郑思齐咬牙切齿,低声咆哮道:“你一个夜香郎的儿子,也敢打我?”
冯简被他这如要吃人般的眼神吓得又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嗫嚅道:“郑兄,对不住……我……我不是……”
可不等他话音落下,郑思齐已经像是头暴怒的野兽般冲了过来,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就重重地掴在了冯简的脸上。
这一掌比冯简方才那一巴掌重了不知多少倍。
冯简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头发都被打得披散在脸上,嘴里喷出一溜血沫子,踉跄着退了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