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心中便满是慌乱不安。
他如何能不知道,苏哲这首诗,只怕是不怀好意,给了他,搞不好就要遗臭万年。
要知道,如今江宁府的书生之间,若是有人争执的狠了,还会把苏哲当初斥骂郑思齐等人的那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拿出来用用。
他若是得了,岂不是也要如郑思齐那些人般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耿潜当即就要拒绝。
可是,不等他开口,苏哲已是走到案前,提起笔,笑吟吟的信马由缰写道:“白首儒生困路岐,残杯冷炙饱还饥。一朝得意春风下,便把驴儿作马骑。”
四句诗,二十八字,一气呵成。
苏哲撂下笔。
鹿鸣宴上,满堂寂静。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忽然嗤嗤的笑了两声。
这两声一出来,所有人尽皆都忍不住了,玩味的向着耿潜看去,脸上满是戏谑。
就连刘秉正和符文恒二人,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只是碍于身份,不好笑出声来,只能低下头来,接着提袖喝茶,掩饰脸上的笑意。
苏哲这家伙,当真是尖酸刻薄的厉害,若他们是耿潜,只怕就再待不下去了。
但只是片刻功夫,就能做出这样一首,这苏哲的才思,当真是敏捷之至!
“你……你……”
耿潜看着这一幕,只向着这诗看了一眼,一张脸就唰地如纸般苍白,身体更是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连连,他嘴唇翕动,想说苏哲些什么,可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四句诗,句句如刀,着实辛辣之至。
前面两句寥寥十四字,可说是将他这辈子的酸腐、措大给写尽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自诩才华出众,直到白发苍苍方才得解,这岂不正是困顿歧路。
而且,这些年,他也是靠厚着脸皮,让家中各种贴补,才勉强读书,有时候为了解口腹之欲,更是摆着书生模样,去别人的宴席上吃些白食,不就是残杯冷炙。
至于后两句,可不正是他今日在这鹿鸣宴上的写照,一朝春风得意,就得意忘形,明明是个亚元,确是要装出个直谏的名头,可不是拿驴当马来充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