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洁如释重负,转头跑出两步,然后硬生生刹车回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像个紧张到在舞台上发挥失常的小学生一样大声说:“阿姨再见!”
接着,她穿过马路,跑得比体育考试的时候都快,现场给语文不好的同学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标准的落荒而逃。
周颖明显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看了一眼陆蔓就在旁边站着,跟咽了块儿嚼久的老牛肉一样,硬把话吞了回去,转而解释说:“你联系的同学家长,就那个叫江燕的女生她父亲,跟你爸打了几通电话。一回来,他俩就约在碧湖春吃饭,要当面商量事儿。
“人家媳妇留在家里给闺女做饭,压根没跟着,我在那儿听又听不懂,没着没落的。想着离你们学校不远,就说干脆过来,带你和蔓蔓一块儿吃个饭。正好也问问你模拟考的情况。你倒好,真是……”
周颖犹豫了一下,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陆蔓就在此时接过了话头,柔声说:“阿姨,那咱们赶紧去吃吧,一会儿就该上晚自习了,咱到了地方边吃边聊,好不好?”
周颖笑了起来,拉过陆蔓搂在身边:“行,走。阿姨现在手头宽裕点儿了,请你吃大餐。”
陆蔓细声细气地说:“不用,阿姨,我饭量那么小,吃大餐也是浪费。”
任舟飞推着这车子跟在后面,三人也没走太远,就在拐角后找了个门面还算上档次的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份炒饭。
其实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子冷不丁被吓着,心里有点慌,任舟飞后面一直都很平静。
从拿定主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做心理建设。既然他这辈子希望父母能长命百岁,尽情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那么有些情况,早晚会被父母察觉到端倪,也早晚要真真正正地面对。
如今只是比他预期的早了不少而已,问题不大。
而且被母亲先发现苗头,其实是件好事。
以他过往积累的人生阅历,加上对自家妈妈的了解,别说现在只是摸着了一个线头,什么都还没开始,更无从被发现,就是将来真的梦想实现,全都转到明处,他妈妈私下对他生过气后,也一定会是最积极主动帮他从中和稀泥的那个。
他在这儿想着几个月后,甚至是几年后的长远未来,陆蔓却明显满脑子都在担心当前。
她今天的话格外多,落座就开始抱怨模拟考的事,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准备得不够充分,不是这儿不会,就是那儿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这次成绩下来能不能稳住班级中游。
只要周颖一有往别处聊的意思,陆蔓就立刻新开一块战场,谈谈校园的小趣事,抱怨抱怨只打钱不见人的爸爸,说说姥姥最近在家里又怎么犯糊涂了,甚至为了不给顺藤摸瓜的机会,在中间话题好几次就要被带入班级八卦小道消息领域时,硬是靠给周颖夹菜,喊服务员续开水等方式岔开了。
任舟飞看着她,莫名想到了自己踢球当后卫时,在筛子一样的防线上左奔右跑来回补漏的场景。
但关键是,他只要看一眼自家老妈的表情,就知道这点小伎俩根本没有什么用。
那欣慰的目光,分明是在说:哎呀,还是这姑娘懂事,为了让我儿子不挨熊,急得都快出汗了。
光看这一幕他就知道,将来某天,如果他正式领回去见家长的第一个女孩不是陆蔓,那可就不是要被念叨一句两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