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祝由独自离开制蜡厂厂区后也没太走远。他沿着排污口下游的河流往上走,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在水源上游附近看到了村子。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体形枯瘦的老汉叼着个老式的烟斗,拖着半瘸的腿往村口走。
祝由追上去,那老汉听到祝由唤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祝由这才发现老汉不仅瘸腿,还瞎了一只右眼。
那右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球,皮肉长在一起形成可怖的褶皱,像是被人戳烂的窗户纸。老汉用另一只浑浊的眼睛盯着祝由,嘴里吧嗒了两下,吞吐着呛人的烟雾。
“后生,你有啥事?”
祝由毕竟是经历过不少事的老玩家,不至于被老汉的外貌给吓到,他神色平静眼神如常,像闲聊一般跟老汉拉扯天气,又拐到下游的排污上,然后顺理成章把话题绕到了制蜡厂。
老汉姓王,不是太健谈,但看在祝由气质虽然略显阴郁,但似乎没什么坏心眼,还客气地给他递了一盒烟的份上才肯理会。
路上说话不方便,王老汉把祝由领去了家里。王老汉的家在村尾,整个村子条件一般,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平房,跟繁华的镇子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在王老汉家的堂屋里就着凳子坐着,王老汉抽着烟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也是制蜡厂的工人,因为年纪大腿脚也不便,才被安排在锅炉房烧锅炉,今天要不是厂里另有安排,临时给工人放了假,他也不至于有这个闲工夫。
“王大爷,您在制蜡厂干了多少年了?”祝由不动声色观察着王大爷的家,这屋子四方四正,挑高虽然不算低,但总让他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逼仄。
王大爷背对着一张方桌坐着,翘着一只脚抽着烟,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漫长的往昔,一开口语气也有点说不出的迷茫怅惘:“得有三十年了,刚进厂那会儿,我岁数也就三十出头,厂长也才二十来岁......”
祝由点了下头,刚要说话,突然觉出点不对劲的地方。
叶镇长以前不就是制蜡厂的厂长吗?据他所知,在叶安民五年前当选镇长后,制蜡厂厂长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叶镇长还不到五十,这年纪怕是对不上吧?
祝由打量着王大爷,心想着他是不是岁数大了给记岔了......
“叶安民三十年前就是制蜡厂的厂长?”祝由问。
王大爷抽烟的动作一顿,看祝由的眼神有些古怪。
“谁跟你说叶安民是厂长了?”
这句话把祝由给问懵了,他皱着眉道:“我知道他卸任了,他......”
祝由的话被王大爷一连串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等王大爷缓过劲来,他的眼神阴沉了许多,他摩挲着手里的烟斗,用粗噶的声音道:“安民那个娃心术不正,他哥不让他插手厂里的事,他还不服气,在外面找了几个老板搞什么自动化生产线,还把咱老手艺偷出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