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没有停,继续念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诗境的转换来得如此自然,依旧是元夜,依旧是满月,依旧是万盏花灯。
可“依旧”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魏无羡缓缓转过身,背对水榭,面朝满池花灯,念出了最后两句。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满城灯火辉煌,月色如昼,人潮如织。可是人不见了。
那个去年还在身边笑的人,那个和他牵着手、从朱雀大街走到曲江池的人,今年只剩下一个人站在灯火阑珊处,泪落无声,湿了衣袖!
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虽然是词,但句式是五言,读起来工整雅致。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正经五言诗,根本没人看出破绽!
全场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那些此起彼伏的“好诗”。
只有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高台,淹没了水榭,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孔颖达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点评,没有说“妙哉”,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是朝魏无羡的方向,郑重地揖了一礼:“魏县令,武功书院,老夫愿往!”
这一礼,不是国子监祭酒对县令的敷衍,是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对年轻后生的折服。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等一众大儒面面相觑,都没表态。
水榭内,李世民见状,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骂骂咧咧。
这个混账,连上元之夜都不肯放过挖人的机会!
好在只有孔颖达答应,就他一个,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心头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