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并不知自家母亲心中更深的打算,亦不知其照顾的焦屍跟脚不凡。
年岁尚小的他,与其说是将於肃当做了未来的家中仆人照料,不如说是将焦屍当做了半个玩伴一般,时不时就下到底舱给於肃喂水擦身,给焦屍分享他的日常见闻。
此刻半支着身子的朱茗,一双美目颇含深意,不知在想些什麽。
但当她视线挪往窗外後,又再次见到男孩取了水蹲在底舱门口,准备等狐老给焦屍治完伤,便要第一时间下舱给焦屍喂水。
男孩会对一具不能动的焦屍如此上心,朱茗心知肚明。
这是因为自家儿子从来都没有朋友,也无法融入同龄孩子的圈子,每天只能一个人玩耍,所以才将一具不会动的焦屍当做了玩伴。
回忆那夜遇上焦屍时的犹豫不绝,熟妇亦不知自己所为是对是错。
她救下於肃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家孩子所言说的,想救活焦屍获得个仆人的话语。
真正促使朱茗救下於肃的原因,乃是因为一个母亲看出了孩子的孤单,看出了孩子只是想寻一个玩伴,从而编造的拙劣藉口。
周家的「渡月舫」区域,虽是有名的花月地,但居住其内「船宿女」却大多都是自由身,只是因为各色不得已的理由才沦落至此。
既然有着如此多生人存在,自然会诞生相应的繁华。
专门可以托管「船宿女」的孩子,以及教授文字和修行知识的学堂也是有的。
其他「船宿女」的孩子,似男孩这般的岁数者,大多是清晨时就有学堂客舟来接,傍晚又将孩童送回,帮「船宿女」省去照看孩子的麻烦,也让孩子们可以互相结伴玩耍。
然而朱茗之子,不仅没有学堂敢接收,就连其他周边的「船宿女」,虽表面正常与朱茗相交,可私下也明令禁止自家孩子与朱茗之子朱崖玩耍。
此刻,朱茗看着满怀期待蹲在底舱边的小小身影,不由心中一痛,伸手抚在饱满的胸前,美目中泛起丝丝水雾,呢喃道:
「怪娘,怪娘这贱人当年贪心,看不清自己身价,想争那正宫的位子......」
往事浮现,熟妇抚住心口难言,只余点点泪珠垂落。
缓了许久,这位丰润熟妇这才收敛悲意,用男孩送来的水洗漱添妆。
片刻後,抿了淡红唇脂的美妇,走到了屏风之後。
伴随着稀疏声响起,换了一身洁白宫裙,腰间束上大红绣花腰带的丰韵熟妇,给发梢中斜插上一支挂珠银簪,缓缓走出了房间。
下了楼船二层,熟妇朱茗正好撞见了底舱之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