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虫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减轻了。
先是菜叶上的斑没有再扩大,然后一些原本枯黄的叶子开始重新泛绿,根部的暗灰色粉末也在雨后消散了。
县衙的人来看了好几次,没找到原因,但也没有再报告新的虫情。
那些农户并不知道井口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几个孩子曾在那口老井前面蹲了多久。
他们只知道,虫灾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像是被什么人轻轻按住了一样。
那天傍晚,林枝意坐在东暖阁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树开满了细碎的花,一朵挨着一朵,香气沉在暮色里,混着暖意,压得低低的。
她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没有发光,但她感觉到了一丝极轻的暖意,从极远的地方缓缓汇集过来,落在她掌心里,像一片被风送来的绒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好的。
嘎嘎从她脚边站起来,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眯着眼睛。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银白色的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
那天早上宫人来送衣裳的时候,钱多多正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戳蚂蚁洞。
他蹲在墙根底下,树枝尖顶着一只正在搬饼干的蚂蚁,眼看它快爬进洞口了又轻轻把它拨回来,它又调头继续往洞口爬,他又拨回来,反复了三四回。
云逸抱着小麒麟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蹲在那儿的钱多多:“你在干嘛?”
钱多多头也没抬:“在帮它锻炼耐力。”
云逸凑过去看了看那只蚂蚁,它正用触角碰了碰树枝尖,然后绕开它从旁边爬进洞口了。
钱多多把树枝放下:“它还挺聪明。”
蚂蚁洞斜对面洞壁上,长着一簇新冒出来的小草,细瘦但精神,叶尖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宫人送来的衣裳已经叠好放在屋里了。
钱多多进来之后先去翻自己的那套,抖开来看了一眼,深蓝色锦缎的袍子,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暗纹,不张扬但用料扎实。
他拎起来比了比,大小刚好:“这料子比我铺子里卖的最好的那批布还要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