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有千万句埋怨,她埋怨为啥这死丫头啥都不跟家里说。
埋怨她不像桂香,有一份苦回来要说成十分苦。
埋怨她不把自己个儿放在第一位,遇事儿总是替别人着想,埋怨她心狠,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工作,可就是不回家看一看,哪怕她回来一次,凭自己的眼力还能看不出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这些埋怨在看到她只剩下伤痕累累的一层皮裹着一副骨架子,半丝肉都没有的样子,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默默地帮她打香皂,轻轻地帮她洗身子,黄桂枝想自己洗,但被她瞪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姥姥什么都没问。
也没提那几个孩子。
林晚只是把两人送进浴室,就在门口守着,将空间留给母女俩。
洗完了,换了一身儿林晚给带的新衣裳。
柔棉的内衣裤,穿着特别亲肤,特别舒服。
外头就是常见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新千层底布鞋。
皮鞋太硬,不适合现在的黄桂枝,胶鞋臭脚。
千层底布鞋是眼下最适合她的。
林晚把她拉到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用吹风机轻轻地给她吹头发。
“晚晚,让你破费了,这内衣真舒服,我还没穿过这么舒服的内衣。”
“肯定很贵吧?”
姥姥:“没要钱,我们都穿的这个。”
“这是晚晚去参加广交会,拿回来的外贸样品,她们局的制衣厂在仿制。”
对其他儿女,姥姥经常提醒他们,不能把晚晚给他们的当理所当然,必须拿别的还,没钱没东西,就出力气。
不能啥也不付出,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也要鸡犬有用,不然带你升一回,就不会再带你升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