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小本子上已经记了半页纸,字迹飞快但是很工整,最底下的一行写着“粉红色泡沫痰,量多,气道吸引后喘鸣未消”。
栾鑫往前凑了一步。
“接下来怎么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迫感藏不住。
夜班医生手里的常规救命药已经全都使完了,强心药没效果,利尿药打不通,升压药不敢往上推,家属又坚决不让插管。
邓锦言这个时候也转过头来看向林易。
她的手依然搭在微量泵的旋钮上,不敢松开。
林易转过身,看着栾鑫和邓锦言两个人。
“这一套强心利尿之所以打不通,根源不在药量不够。”
“那是什么?”栾鑫忍不住问。
“问题出在下焦,老人的肾络已经被体内的阴寒彻底给冻住了,肾阳衰弱得连气化的功能都快没了,身体里的水停在三焦里面,凉透了,直接凝固住了。”
“你这个时候往静脉里推再多的呋塞米,这药发挥作用的前提,是肾小管得有主动吸收和转运的力气。”
“底下的肾阳都快灭干净了,靠什么力气来推动这药起效?”
栾鑫听得愣在了原地。
他本身就是学伤寒出身的,这些基础的中医理论他不可能不懂,只是刚才在抢救室里被那些抢救指标连番轰炸了大半夜,思路已经被血氧和血压的数字牵着走了。
林易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他从监护仪的数字里拽出来了。
“水冷成冰,利尿剂抽不动。”
林易的话没停。
他从白大褂胸袋里拔出钢笔,走向床头上方的抢救记录台。
“无火不化水,想救他的肺,得先救他的肾。”
“必须用重剂破格回阳,把底下的真火点着了,这口水才能退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