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靠在木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安静地看着她。
店里的暖黄灯光落在桌面上,照着那叠厚厚的临床记录纸。
“你能去测那些厘米和温度,说明你把病人的痛苦放在心上了。”
林易开口,声音平稳厚重。
“在病房里,大夫开出的处方再精妙,配伍再严丝合缝,落到纸面上,也只是一张写满字的薄纸。”
林易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苏浅浅刚写好的那页修改稿上。
“大承气汤能不能通腑泄热,能不能把腹内压降下来,能不能在病人的脏腑里实打实地留够半个小时,全靠你们护理人员的手去落实。”
“药进不去,留不住,张仲景在世开出的方子也是白搭。”
林易看着苏浅浅微红的眼眶,语速放缓了几分。
“你熬了两个通宵写的这套规范,能够大大提高重症病人真实的生存率,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本事,我相信护理部会认可的。”
苏浅浅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赶紧端起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抹茶慕斯,用塑料小勺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微苦回甘的抹茶奶油在舌尖化开。
这大半个月以来,顶着护理部考评组的冷脸,听着周围人说中医科护士搞不出重症标准的闲话,还有昨晚守在病房里看着药液喷涌而出时的挫败感,随着这一口甜品咽进肚子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苏浅浅咽下蛋糕,抬起头冲着林易笑了起来。
她左脸颊上那个深陷的小酒窝重新露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明白!我今晚回去就把这版正式初稿打印出来!”
“明天一早交班,我就去找护士长签字,去icu申请十三床的第三次临床盲测验证,非得把那帮考评专家的嘴给堵上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中华护理杂志》、评分表和十几页草稿纸叠整齐,塞进随身的包里。
林易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针已经走到了晚上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