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早已被唐军的军容震得心神俱颤。
大营外警戒的士卒往来如织,甲胄森严;
海面上数百艘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三辰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更令他感到敬畏的是,这座临时搭建的营地,竟比耽罗王城还要齐整十倍、百倍。
金志远每看一眼,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进了大帐,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是扑面而来。
帐中数人或坐或立,个个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正主位上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少年郎,深紫色团领袍,金玉带,面容清俊,神态从容,竟看不出半分稚气。
那身紫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乃是朝廷三品以上大员方可服用的颜色。
金志远心中暗自感慨:“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高声道:
“外臣耽罗国上佐平金志远,拜见上国蓝田郡公、平壤道行军总管!”
秦明端坐主位,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垂下眼帘,打量着来人。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金志远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地毯上,洇出几点深色。
过了足足五息,秦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疾不徐:
“贵使无需多礼,来人,看座。”
“外臣不敢。”金志远再次躬身,语气诚挚道:
“外臣此前并不知晓,上国天兵会来我耽罗北郡安营扎寨,有失远迎,还望总管恕罪。”
金志远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谦卑,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颅几乎垂到膝前。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庞孝泰和高惠真的眉头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挑。
二人皆是镇守一方的宿将,时常与邻国打交道,此刻又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