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妹妹又沉沉坐进了靠椅中,薛蟠却是急得在屋里打转,「这胡家放着江南好好的营生不做,偏来京城和我们杠上了,他们在漕上运糖霜,咱们又没碍着他们。」
「胡家背後是盐商,盐商背後————」
薛宝钗顿了顿,「若有什麽人我们自是也惹不起。他们卡漕运,控粮、盐、糖这些大宗货,如今是对我们的生意也起了心思。」
「这连招呼都不打,就是根本没将薛家放在眼里。」
薛蟠张了张嘴,想骂,又憋了回去。
商场的规矩他也懂得,这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便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你,根本没打算谈了。
薛宝钗忽而起笔落字,一面写,一面与薛蟠吩咐道:「你先去工坊传话,今日起暂时停工,让夥计们都回家歇几日,工钱照发。」
「库中剩的料,能转卖的就卖,卖不掉的————送去善堂,别糟践了。」
薛蟠乾脆应了下来,一条腿迈出门槛,又回头,犹豫着安慰道:「妹妹,你也别太着急————实在不行,就跟宸哥儿说一声。」
「他不是小气的人,咱们认个错,银子上头,薛家补给他便是。再不济,哥哥我豁出脸,登门赔个不是。」
「生意嘛,都是有赚有赔,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往後再盘算————毕竟他如今在意的也是学业,求学咱出点银子不是个事。」
「别说了。」
薛宝钗蹙了蹙眉,打断道:「你快去吧。」
门重新合上,传来一声脆响。
薛宝钗又在案头坐了良久,而後才缓缓起身,走到内室的床榻边,和衣躺了下去。
床帐垂落,床头烛灯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薛宝钗遮着眼,透过指缝望着帐顶垂着的络子装饰,脑子里却走马灯似的一遍遍过着今日获悉的所有消息。
善後的法子有,赔钱、道歉、关铺。
可她哪里甘心,她要的是破局之路。
再沉吟了一会儿,薛宝钗忽而又记起了薛蟠临走前说的话。
实在不行,就去找李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