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欠身致谢,「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晚辈还有一事想向大人请教,此事尹公子亦是颇为关切。」
十三皇子忽被点了名,心头竟生出几分久违的紧张感,和在宫中应对父皇考校课业时如出一辙。
只怕李宸语出惊人。
尹总兵望向十三皇子,见他竟也无分毫驳斥之意,心下越发笃定这李宸与殿下私交匪浅,便忙应答道:「但说无妨,但说无妨。但凡本官所知,绝无隐瞒。」
「多谢大人。」李宸沉声道:「晚辈南下途中,听闻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前不久於江中遇难。敢问大人此事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这……」
尹总兵面色微滞。
「此事……本官听闻时亦极为震惊。事发後即着兵马沿江搜救,最终是察觉了林大人的遗骸。」
「船只残骸亦经查验,触礁之痕确凿无疑……」
尹总兵迟疑片刻,终究是在十三皇子注视下再开了口,「只是以本官多年行船经验,寻常触礁不至使船只倾覆如此之速。其中……尚有些未解之处。本官已着专人勘验,只是证据零散,尚未能理出眉目。」
顿了顿,又似汇报工作一般,「林大人是要员,身死事大,盐务更不可一日无人主持。如今继任者已在途中,据了解相关案卷也正加紧移交。」
李宸微微颔首,则是思忖着道:「若船身沉没极快,恐非寻常触礁所能致。大抵是船体两侧皆有锐物破入,江水倒灌不及施救,方能酿成此等局面。」
尹总兵面色微变,忙道:「贤侄此言倒也未必尽然……当夜江风大浪急,天候恶劣,亦属非常。一切还待船骸整体打捞出水,方能定论。」
李宸未再争辩,只颔首道:「大人所言极是。」
轻轻一叹,李宸语气怅然,「晚辈只是惋惜,林大人这般清正之臣,竟走得如此仓促。南下路上,所过州县皆有人在议论此事,流言纷纷,恐於地方安稳无益啊。」再起身拱手,李宸见好就收,「今日冒昧造访,本只为呈递家书,不想竟能面谒大人,已是意外之喜。大人与尹公子尚有家事相谈,晚辈不便久扰。待他日安顿妥当,再登门拜谢。」
「这便要走?」
尹总兵连忙起身,「贤侄在扬州可有落脚之处?」
「已定下客栈,不劳大人费心。」
『还真是和他老子一样的脾气。』
尹总兵再三挽留不得,只得亲自送至二门,又着管事一路送出府外,殷殷叮嘱得暇常来。
送走李宸,尹总兵返身入堂,脚步变得沉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