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被牵连者,像牲畜一样被驱赶到广场上。他们中的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恐惧,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人究竟做过什么。
有人只是守军士兵年迈的父母,有人是反抗者尚未成年的弟妹。
还有一些孩子,自出生起便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此刻正因为饥饿与害怕而低声哭泣。
一名年轻母亲跪在人群边缘,用粗糙的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据说,她的丈夫是一名最普通的城防军士兵,三天前已经死在城墙上。
按照名册,她与那个还在刚上学的孩子,都属于必须清除的“潜在威胁”。
艾森哈特站在不远处,身后是等待命令的帝国士兵。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离开故乡时的那个清晨。
寒风吹歪了他的衣领,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家门口,用同样粗糙而温暖的双手,替他一点点整理妥当。
她没有教他如何建功立业,也没有叮嘱他必须服从谁。
她只说,让他照顾好自己。
然后,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隔着数十年的光阴,记忆中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与眼前这个女人颤抖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艾森哈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下令。
他无法命令士兵,将屠刀砍向那位只是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更无法命令他们,去杀死那个甚至不明白父亲为何没有回家的孩子。
可他也清楚,仅凭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让整道军令作废。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欺骗了自己效忠半生的帝国。
他以重新核查身份为由暂缓了部分处决,又让最信任的几名旧部篡改名册,将一批年幼的孩子从“反抗者亲属”改成无法确认来历的战争孤儿。
那个夜晚,几辆运送尸体与伤员的军车悄然驶出驻地。
孩子们被藏在车厢夹层里,送往远离主要交通线的一座偏僻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