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4、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作者:卡拉马佐夫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就在米哈伊尔琢磨着回去的事情的时候,终於,王韬颇为兴奋地告诉了米哈伊尔这样一个消息:「周兄,写《海国图志》的那位魏默深已经同意跟你会面了,再过两日他便会抵达上海,到时请你们在墨海书馆一叙。」

「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米哈伊尔颇为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关於米哈伊尔写给魏源的那封拜谒信,除了附上了那首《水调歌头》以外,同样说明了米哈伊尔看完《海国图志》之後的感想,指出有哪些缺漏,并且表达了想要交流交流的想法。

魏源固然是此时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流人物,其对西方的了解程度远超同侪,但只是方向大致正确,许多细节则有些模糊甚至错误。

如魏源粗略知道一些国家的大致沿革,比如英国的崛起、法国的革命、美国的独立,但他没有系统的世界史概念,不知道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这些塑造西方现代文明的关键环节。他无法解释西方为何在近代突然强大,只能笼统归因於「船坚炮利」和「工商立国」。

再就是他虽然详细介绍了西洋战舰、火器、望远镜、钟表等,主张师夷长技,对蒸汽机的原理有初步描述,但他不懂近代科学体系,无法理解背後的数学和实验方法。他眼中的西方科技,仍是一堆可引进的「术」,而非一套可生长的「学」。

经济与贸易同样是直观感知,缺乏比较系统的理论,他看到西方因通商而富,重视「以商立国」,介绍了银行、公司、保险等制度,但他不懂亚当·斯密的自由市场理论,不了解工业革命的生产方式变革最後就是他虽然触及了西方的政治制度,但仍然用清王朝的旧观念去套,如把美国的总统理解为「酋长」,把议会理解为「乡绅议事」,把选票理解为「公议」。他是在用儒家「选贤与能」「天下为公」的理想去附会西方制度,将其视为三代之治的海外重现,而非一套全新的现代国家机器。

当然,想让魏源全面知晓和理解这些,那难度还是太高了一些。

有一说一,就连西方人自己,除了少数一些人知道这些东西以外,大部分人只能说是懵懵懂懂、略微了解个皮毛。

在如今这年头,哪怕就凭米哈伊尔脑中的这些历史体系,说不定都能在西方历史学混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上————

说这些就有点扯远了,米哈伊尔清楚魏源的《海国图志》的局限性,假如他跟魏源聊过後,魏源能在对《海国图志》进行一些删改和增补,那这些知识终有一天是能够焕发更大的光彩的————

当米哈伊尔思索着同魏源见面後究竟要说些什麽的时候,在从杭州前往上海的这段路上,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在他的老仆的照顾下,正乘船朝前方驶去。

这老人如今六十三,身形清瘦,背微微有些佝偻,身上穿的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外罩一件颜色暗淡的马褂,手里常捏着一串木制念珠。

他前往上海并未携带太多行李,只是拿了一些旧稿,大多是《海国图志》的补编散章,他在船上有时会看上一阵,但又很快合上,闭目默默念佛。

其实以魏源现在的年纪,他本不应该再继续四处奔波,也是时候颐养天年,静待余生散尽了。

在这种吃斋念佛的生活状态下,魏源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跟别人谈论《海国图志》这本书的兴趣,哪怕是洋人也不例外。或者说,像他这个的士大夫,本来也不应该跟洋人有太多接触。

只是当魏源得知上海有一洋人竟然精通各国语言的时候,他确实吃了一惊,而在看到《水调歌头》这首词後,特别是下半阙的「千金剑,万言策,两蹉跎。醉中呵壁自语,醒後一滂沱。不恨年华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强半为销磨。愿替众生病,稽首礼维摩」时,本应心如止水的魏源竟然难得地激动了起,甚至说他的眼眶都险些泛出泪水。

对於他这样一个奔波了一生却一事无成的人来说,这样的词还是太有杀伤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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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竟有如此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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