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亲手埋在一棵树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立起来的父亲。
那个在他之后漫长的十四年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却从不肯开口说话的父亲……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臂完整无缺,右手提着铁皮水桶,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上落着几片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张启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开又合上,指尖扣在枪柄上微微发颤。
死人不可能复生。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死亡,在日本人的劳工营里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可是眼前……
“启山,来了。”张泽专微微一笑,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
他把铁皮水桶搁在井沿上,朝张启山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的雪,掌心厚实温热,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发指。
“……父亲。”
张大佛爷是九门之首,是长沙城布防官,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把东北的一切都封存在记忆最深处,不允许自己去碰。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双臂完好的张泽专。
“发什么呆?”张泽专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泠月小姐的回信。”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张启山的手指在信封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他捏着信封的边缘。
父亲生前根本不了解他和张泠月之间还有书信往来。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
这个信封,也不是她的信。
张启山将信封捏在指尖翻了个面,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入怀中,没有拆开,也没有追问。
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阵法?幻术?还是某种能读取记忆的阴物?
不论如何,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