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岂料二人没说几句,就突起惊变!那太子」竟暴起发难,一举擒下了孙内官!中兵马司的甲兵也立时翻脸,猝然动手,要将卑职等连同孙内官的人,尽数拿下!卑职————卑职趁乱拼死杀出重围,只想着此事天大,必须即刻报与都督知晓!」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听得冯可宗心念电转,脸色阴晴不定,他忽然问:「高虎他们呢?我们的人,现在何处?」
张一郜浑身一颤,羞愧地低下头:「回——回都督————高虎他们————他们为了掩护属下脱身报,拼死抵挡————尽数————尽数失陷中城兵马了!属下无能,只————只逃出我一个!」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废物!」冯可宗猛地站起身,怒斥如雷!袍袖带起的风扑灭了近处一支蜡烛。
「此刻司中,尚有多少值夜弟兄?」
张一郜忙道:「回都督,只有二三十人留守。」
他指着张一郜,「立刻传令!全部着甲,配齐兵刃弓弩,至前院集结,听候调遣,本督亲自带你们去,先把高虎等人救出来再说」
「遵命!」张一郜如蒙大赦,连滚爬起,疾步奔出。
司房内,唯余冯可宗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紧锁眉头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他心乱如麻!
张一郜的叙述虽混乱,却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景,让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爬升。
自从上次审讯那个行踪诡秘的孙永忠之後,冯可宗便觉此事非同小可。
一个从北边来的太监,被司礼监秉笔卢九德亲自庇护,其中必有惊天隐情!
卢九德——这位手握重权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其身影笼罩在整件事之上,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虽不敢明着监视卢九德,却也暗中派了番子留意其动向。回报只说孙永忠被带入宫後便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万没想到今日此人重现,竟立刻掀起这般惊涛骇浪!这「太子」王之明,更非善类,蛰伏狱中,竟策划出这等泼天大事!
中城兵马司邹之麟、杨大壮,竟已倒戈?!
自己那个不甘寂寞的兄长冯可宾近来行踪诡秘,和东林复社的人暗通款曲,他虽心知肚明,然万没料到,兄长竟敢卷入此等谋逆大案!
这是将整个冯家置於万劫不复之地!
身为南京锦衣卫都督,执掌天子亲军,负有侦缉不法、拱卫京畿之责!
耳目闭塞至此,真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