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支中看不中用的「精锐」,向着黑暗与未知杀气的东华门方向,步履沉重地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荆棘之上。
看着王无党惶惶离去的背影,卢九德迅速返回殿内。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正侍立在弘光帝榻前,见状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卢九德快步上前,凑到韩赞周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急速禀报:「韩公公,大事不妙!徐胤爵反了,东安门已陷!王无党已带人去守东华门,但——恐难济事!」
韩赞周浑浊的老眼猛地一闪,脸色瞬间凝重如铁。他久历宫闱,深知此刻凶险!
他立刻对卢九德低语,语速同样飞快:「你速去!亲自督守紫禁城四门!严令各门紧闭,死守待援!同时,立刻派人分头传信:一给马阁老,告知宫变,请他速调黔兵入卫;
二给忻城伯赵之龙、京营提督马锡,命其即刻调京营精锐入皇城平叛;三给锦衣卫冯可宗,命其缇骑四出,弹压城中乱民,搜捕乱党!要快!」
卢九德肃然领命:「韩公公放心!九德省得!」
他转身欲走,心中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假太子王之明叛乱?徐胤爵、孝陵卫皆反?这绝非偶然!莫非——与孙永忠去中城狱提人有关?掌书大人的布局——已然发动了?」
一丝隐秘的兴奋与期待,混杂着对局势失控的忧虑,在他心底翻腾。
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敷药的皇帝,眼神复杂难明,旋即快步离去,身影没入殿外的黑暗中。
韩赞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面对朱由崧询问的目光,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
带着几分谄媚的镇定笑容,回到弘光帝榻前,声音放得极柔和:「陛下莫忧,些许小事,扰了圣驾清静。不过是城内有些刁民趁夜滋扰,老奴已命卢九德严加弹压,片刻即平。陛下安心让太医诊治便是。」
朱由崧正为唇上伤痛心烦意乱,闻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深究。
然而,这片刻的虚假平静,被骤然响起的钟声彻底撕裂!
「iii——宗i——宗i——宗,,钟声急促、凄厉、绝望!自北安门方向滚滚而来,穿透重重宫墙,狠狠撞入南薰殿内!
这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钩,瞬间勾起了朱由崧深埋心底的、最恐怖的梦魔!
对他来说,这警钟之声是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铭心!瞬间将朱由崧拉回了三年前那个血与火的噩梦之夜开封城破!
城中各门警钟急鸣,便是这般绝望地声音!
朱由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一把推开太医,药膏罐子「哐当」摔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