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中书舍人,官不过从五品,却为天子近侍,掌传宣诏命,记录机要。
郑芝龙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郑家此番下了大赌注,这位太子酬功倒也爽快。郑森只是一介国子监生,太子跳过户部,直接授了他一个中书舍人,而且立刻就参预枢机军务,显示了朱慈烺对他不一般的信任和亲睐。
户部尚书张有誉却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迟疑:「殿下————恕臣愚钝。军国大事,素由内阁票拟,六部奉行。此枢密会议————似有绕开内阁、六部之嫌,恐————恐於体制不合?」
兵部侍郎朱之臣也微微点头,附和道:「张部堂所言,亦是老成持重之见。中枢体制,乃祖宗法度所定,骤然更易,恐引朝堂非议,徒增纷扰。」
朱慈烺并未动怒,他知道两人此时提出异议,并非恶意,显然也是为他考虑。只是多少有些迂腐了。
他耐心解释:「中枢体例、祖宗法度,自有当时设定的必要之处。但是两位爱卿需要知道,此时已非承平之时,乃是战时!」
「如今的时局危急,清虏铁蹄已抵淮泗,锋镝直指江南!左梦庚在上游虎视眈眈,闯献流寇未平,朝中更有心怀叵测者暗通款曲!此乃千钧一发、危如累卵之刻!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两位爱卿以为然否?」
张有誉和朱之臣虽有迟疑,但还是点头表示理解。
朱慈烺接着说:「军机大事,首重者为何?」
他略微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是保密!」
「若事事皆付大廷公议,今日定策,明日便传得朝野皆知,後日便可能摆上虏酋的案头!」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转厉,「我大军未动,敌已设下重重埋伏;粮草未集,敌已断我粮道咽喉!届时,多少民脂民膏要因泄密而付诸东流?多少忠勇将士要因泄密而血洒疆场?
在朝诸公,或有与北边暗通款曲者,这些人,我信不过。」
常延龄浓眉一扬,声如洪钟:「殿下明监。军机贵密,古来如此。战场上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军机大事若走漏风声,便是将数万将士性命置於险地!臣附议殿下之见,此枢密会议,势在必行。」
郑芝龙捋了捋短须,接口道,声音带着海上枭雄特有的狠厉与切肤之痛:「殿下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末将在海上剿匪时,也曾吃过这般大亏。有一回,精心布局剿一窝藏匿海岛的海寇,筹备数月,万事俱备。未曾想,对方竟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船队刚离港,那海寇老巢便已人去楼空,反在途中设下陷阱,折损了我好几条船,数百弟兄葬身鱼腹。」他眼中寒光一闪,「殿下可知,末将後来如何处置那内鬼?」
朱慈烺:「哦?如何处置?」
郑芝龙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自然是切碎了喂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血腥的寒意,让张有誉、朱之臣等人不由得背脊一凉,连史可法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东宁侯说得好,血淋淋的教训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