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贵又一愣。
“找南洋的富商借钱?”他眼珠子转了转,“这……朝廷怕是拉不下这个脸吧?”
他又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说:“再说了,朝廷要是赖账……”
他没说下去。
常德胜却笑了。
“济川,所以咱得给北洋安排好还钱的门路。”他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俩能听清,“不仅要让南洋当北洋的债主,还要让南洋当北洋的大主顾。两边有了生意上的往来,利益上捆在了一起,人南洋才能对咱北洋放心。这可比几个空头官位、几块‘乐善好施’的牌匾靠谱多了。”
郭世贵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你就别卖关子了。”他凑得更近,“两边到底要怎么往来?”
常德胜也凑过去,俩人脑袋几乎顶在一块儿。
“济川,你知道开平煤矿吗?”
“知道啊!”郭世贵脱口而出,然后恍然大悟,“振邦,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常德胜语速加快,像在汇报项目方案,“三步走,环环相扣。”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股权交易。由南洋那边出钱,买下一部分开平煤矿的官股——开平煤矿本就有股票在上海交易,南洋那边买点儿合情合理。同时,南洋再出一笔银子,参与开平煤矿的增股扩产,把开平做大做强。南洋成了开平的大股东,利益就跟北洋绑死了。”
郭世贵点头:“这我懂,然后呢?”
“第二,挪用贷款。由南洋方面在上海租界,成立一家‘南洋银行’,就像汇丰、德华那样。由这家银行,向轮船招商局提供一笔低息贷款。然后,直隶总督衙门再向招商局‘借款’,把这笔银子挪到北洋账上。招商局比朝廷有信用,面子上也过得去。”
郭世贵眼睛更亮了:“妙!这就是绕弯子贷款啊!”
“第三,挖煤还钱。由南洋方面在新加坡,成立一家煤炭销售公司。这家公司和开平煤矿、轮船招商局签长期协议,用招商局的船,运开平的煤,到南洋那边发卖。这样开平增产的煤,就有了稳定出口渠道;南洋那边还能当二道贩子赚一笔。这贷款的本息,从卖煤的利润里还!”
常德胜顿了顿,看着郭世贵。
“济川,这么一来,南洋的钱变成了北洋的船,北洋的煤又去占南洋的市场。北洋的那点儿债,就变成了拴住南北洋的金锁链。这南洋北洋,不就一体同心了吗?”
郭世贵听完,愣在那儿足足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