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苏门答腊号的大餐间里灯还亮着。
乐队和侍者都撤了,桌上那套银烛还点着,散发出有气无力的光线。范·德·桑特瘫在椅子里,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一脸的疲惫。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坎普顾问和波尔专员。这两人从下午就开始等在隔壁舱房里,一直等到清国人下了船,才被叫进来「汇报情况」。
「桑特大人,」坎普弯着腰,语气肯定,「拉赫曼苏丹的确勾结亚齐叛军。我们在他的王宫里搜出了与亚齐苏丹的通信,还有一批准备运往亚齐的军火。证据确凿!」
「他的理想是驱逐一切外来者,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婆罗洲苏丹国,」波尔在旁边补充,「包括荷兰人范·德·桑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些华人虽然一样可恶,」坎普继续说,「但现在的西婆罗洲,只有他们可以维持局面。苏丹的部落军已经散了,马来人的首领大多跑到了上游,只有华人控制着坤甸城和所有的种植园、矿山、码头。他们愿意继续交税,愿意承认荷兰的宗主权,甚至愿意为亚齐战争提供军费。大人,巴达维亚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争,是税收。如果连坤甸的税也收不上来,今年的财政……」
他没说完,但范·德·桑特已经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口气灌下去。
「明天四方会谈,」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你们俩也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