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清租界工地。
常德胜已经脱掉了长袍,换上了一身短打,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面前是一堆水泥、河沙和碎石。
“洋灰一份、河沙两份、碎石三份,加水拌匀,不能稀,也不能太稠……”他一边搅拌,一边对围在旁边的十几个北洋大汉说,“你们几个都练一练,回头还得教你们紮钢筋。”
曹锟蹲在旁边,看着那堆灰扑扑的粉末,挠了挠脑袋:“振邦,这洋灰跟石灰有啥不一样?”“石灰泡水就化了,洋灰泡水越泡越硬。”常德胜头也不抬,“石灰砌个墙凑合用,修炮台?一炮就塌。”
“哦……”曹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一点,“那这玩意儿贵不贵?”
“当然贵了。”常德胜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一这一袋洋灰从英国运到朝鲜,光运费就是天价了。但他嘴上说的是:“贵也得用。修炮台的钱不能省,省了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填。”
他心里补了一句:回头得把老李办的那个亏本亏得快死的唐山水泥厂盘下来,好好办一办,那可是日後中国水泥产业的霸主!
说到“紮钢筋”的时候,他拿起一根细铁丝,比划了一下:“看见没?就这麽交叉,一绕,一扣,一收紧。间距二十公分一道。”
动作倒是挺标准的......理论上的知识他也是能倒背如流的。就是手有点儿生,拧了两下才拧紧。曹锟蹲在旁边,看得直眨巴眼:“振邦,你咋连这个都会?嘛时候学的?”
常德胜头也不抬:“在德国学的,我在普鲁士战争学院里的专业课还是筑城。”
“在德国学的?”曹锟恍然大悟,又凑近了一点,“那德国人有没有说,这玩意儿能扛多大的炮?”“十二公分以下的随便扛。”常德胜随口胡谄了一句,心里补了句:我哪知道?这年头的钢筋水泥到底有多大强度可不好说。
他正想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得嗨嗨嗨喉.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後就是一个大嗓门:
“常大人!别玩泥巴啦!老毛子兵登陆啦!”
常德胜抬头一看,溥显骑着一匹矮脚马,正从码头方向飞奔而来,红缨帽都快被风吹掉了。他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几步跑到常德胜面前,喘着粗气:
“常、常大人!老毛子兵登陆了!五条舶板,好几十号人,都端着刺刀,正在码头那儿跟日本警察对峙呢!”
常德胜怔了一下。
我操?
我这儿还没准备好呢!
工事才修了个开头,那三门大炮都没到呢,新兵蛋子还没练呢……他们怎麽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