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清军想用这些细铁丝挡住俄罗斯这台“蒸汽推土机”吗?真是异想天开!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枪声。他猛地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看见清租界外的一片空地上,大约一百五十名清军分成了两队。一队在练打靶,还是卧姿,趴在地上,举着步枪,瞄准远处的靶子,枪声此起彼伏。另一队在练拚刺,两人一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你来我往地戳着稻草人。
希尔看得眼皮直时跳....这清军进步很快啊!
“大石公使,”他压低声音,“你看到了吗?”
大石脸色铁青:“看到了,这哪里是使馆卫队?这分明是一支野战部队!”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然後,他们又看见了一队士兵,正沿着日租界的街道巡逻。
那些士兵穿着一种奇怪的军服,上身是对襟短褂,藏青色,看着像清军的号衣,但下身却是朝鲜人那种阔腿白马裤,裤脚紮着白色绑腿。脑袋上扣着个黑色的无檐圆帽,看着不伦不类的。扛的枪倒是正经的美国林明敦步枪。
队伍前面,打着一面大清的黄龙旗。
领队的是一个穿着清军军官服色的中年,腰里挎着指挥刀,正趾高气扬地走在日租界的街道上。希尔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大石公使,”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是朝鲜新建亲军吧?”
大石咬着牙:“没错。而且,他们打的是大清的旗!”
“日租界里,朝鲜军打着清国的旗巡逻。”希尔皱着眉头,“这算什麽?”
大石没有回答,他铁青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大石先开口了,用的是英语。他知道希尔是汉学家,但有些话,还是用英语说比较稳妥。
“希尔大人,您注意到了吗?根据《天津专条》,清国在朝鲜的使馆卫队不得超过四百人。可现在...…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元山有两百人,护卫我们过来的有两百人,汉城那边至少还有两百人。这就六百人了。再加上那些朝鲜新建亲军,他们显然已经被清军直接控制了.....”“这是严重违约!”希尔接过话头,眉头紧锁,“任何文明国家,都不会容忍这样的违约行为。”大石点了点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希尔阁下,您想过没有...如果清军在元山的驻紮合法化、长期化,那《天津专条》就会成为一纸废文。清国对朝鲜的控制,将会大大增强。朝鲜就会回到《天津专条》签署之前的状态,甚至更糟!”
希尔沉默了几秒锺,然後缓缓开口:“你放心吧。英国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等会儿见了那个姓常的会办,我会当面要求他承诺,在元山事态平息後,全部撤离违约驻紮的人员。”
大石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希尔阁下。”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小个子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
这人正是桥口直右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