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胜也开始演。他放下茶杯,用斟酌的语气道:「回中堂,卑职以为,俄舰只是冬泊一下,倒也无妨,就怕俄人得寸进尺,借着冬泊要在元山修永备基地,那朝鲜东海岸就要姓罗曼诺夫了。」
他这话,前半句是给荣禄递台阶,後半句是说给英国人听的:我常德胜是反对的,都是荣中堂要允。
荣禄「嗯」了一声,转回喀西尼:「喀西尼公使,大清可以允许俄国舰队在冬季停泊元山,但有三个条件。一,俄国承认大清在朝鲜的宗主权;二,俄国保证不侵犯朝鲜领土领海;三,俄国不在朝鲜驻军,不修基地,停泊期限只在冬季。可以吗?」
接着,喀西尼又开始表演。只见他沉默了三秒,鹰钩鼻子抽了抽,最後才勉强点头:「可以。」
常德胜脸上的「怒意」立马就来,眉毛拧着,目光狠狠地瞪着荣禄。这一「怒」,当然也是演给英国人看的:看到没?我是反俄的,我是英国的好朋友啊,你们要继续支持我。
华尔身和禧在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朝常德胜点了点头,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荣禄还没停,顺着喀西尼的话又接着往下背台词:「至於甲山铜矿,」他又假装斟酌了一下,「俄、德二位若有意,可与大清合办开采。这朝鲜北部的矿脉总得有人挖。」
常德胜脸上的怒气更甚了,那当然也是装的。
甲山铜矿的利益也有他一份,让俄国在朝鲜东北部插一脚,也有利於将来甲午战争时引俄入朝。
而那边喀西尼则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好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个元山冬泊、一个甲山铜矿,都到手了,还演得跟真吃了亏似的。
常德胜心里冷笑:俄人拿到了冬泊和铜矿,荣禄拿到了「尽力维护大清宗主权」的政绩,各取所需嘛。
接下去,该英国人跳了吧?
可那两个英国人却不动声色,原来他们是在等日本人先跳。
大石正巳果然拍案而起。
他们日本人已经给俄国人鞠过躬、赔过银子了,大津事件、元山事件都过去了,所以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拍桌子了:「荣将军,根据条约,日本在朝鲜拥有最惠国待遇,可以利益均沾。舰队驻泊、矿山开采,也得有日本一份。」
荣禄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笑嗬嗬道:「大石公使,若有条约,自当遵循。甲山铜矿既然邀请了俄德共办,自可邀请贵国,就俄、德、日、清四家合办如何?」
大石正巳一愣。他本来是想借着最惠国待遇,取得朝鲜国内的矿山开发权的。没想到荣禄顺手把他拽进了甲山铜矿。甲山才多少铜啊,清、俄、德、日四家分,日本能分多少?怕是连汤都喝不了几口了。
可大鸟圭介的脑子比他活,马上接着道:「甲山既然四家合办,那军舰驻朝呢?釜山……日本海军需要在釜山设军港。这也符合《天津专条》所规定的共同防卫朝鲜之意。」
果然来了!
常德胜心道:俄国人刚退出去一点,你们就想往朝鲜钻,果然是亡朝之心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