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租界里的报纸,我北洋可管不了。」
段芝贵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在心里盘算道:常二傻子好像赌对了,中堂还是支持他的主张了。
只要中堂支持他继续发展,用他去替北洋抵挡日本人,那我北洋武备系算是稳了……
等等,我这是要和常二傻子站在一块儿了?
我不是应该替中堂盯着这二傻子的吗?
……
北京,颐和园,乐寿堂。
慈禧太后坐在炕上,手里也捧着一本《日本国情军情纪要》。不过她看的不是段芝贵写的原文,而是户部侍郎、总理衙门大臣徐用仪让人抄录的节略本。
徐用仪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刚把寿山从朝鲜带回来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包括镇南浦军校门口的对联、「保种保道」的军旗、还有「中国军人」的定位、新兵们操练和上识字课的景象……
慈禧太后把纪要翻了几页,随手就扔在了炕桌上,淡淡的说:「『贪生怕死,请往他处;保种保道,当入斯门』,还『中国军人』……他是要保谁的种,保谁的道?」
徐用仪哆嗦着,脑袋埋得更低了。
慈禧太后则冷冷地说:「他是要保北洋的种,保李鸿章的道吧?」
徐用仪跪在那里,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他觉得,「保种保道」也可能是保汉人的种,保中国的道……他是总理衙门的大臣,是知道国际上那些列强也有「无君无父」的!
慈禧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本《纪要》往徐用仪面前一丢:「你去让寿山拿这个去见皇上吧,我倒要看看皇上怎麽说。」
徐用仪双手接过《纪要》,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倒退着出了乐寿堂。
慈禧太后一个人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昆明湖,喃喃自语:「开战!开战!万一打赢了可怎麽办?」
……
第二天上午,颐和园的仁寿殿。光绪皇帝坐在御案後面,手里拿着西太后让人带来的《日本国情军情纪要》。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章看到末尾,又从末尾翻回到第一章,最後目光停在「今明两年,尚有胜算;後年则优势在敌」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然是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