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郎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爷若要入主朔西,就必须留住她。”
“郭破军不仅是朔西百姓的人心所向,更是这座城的根基。她乃朝廷名将之后、英雄血脉,只要她在,朔西的魂就在。若杀了她,朔西便真成了一盘散沙,再无收复的可能。”
言及此处,千面郎君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更何况,郭家与我,并非毫无渊源。”
李恪眉头微挑:“哦?你识得她?”
千面郎君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郭家不可能是我的后人。但我本姓宇文,当年在北周时代,宇文皇族与郭家确有过极深的交集。后来朝代更迭,我为苟活隐姓埋名,改姓为白。虽换了姓氏,但当年白家与郭家,也曾有过几分接触。”
“故而,我对郭家的底细,比旁人清楚得多。”
李恪闻言,心中了然。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男人,微微颔首:“既如此,本王心中有数了。”
这时,舒雨琪也开口补充道:“王爷,其实,您定要深思入主朔西的法子。”
“朔西人本就怨恨朝廷将他们遗弃,如同我们苏家这般被流放至此的人,更是恨透了大唐朝廷的黑暗!若您杀了郭破军,定会激起朔西人的滔天愤怒。届时,若您还想入主朔西,便只剩一条绝路……屠尽碎叶城内的所有人。”
“可一旦屠城,您便彻底失去了统治的根基!否则,纵然您能以铁腕强权入城,也绝不可能在朔西安生。”
李恪心中已有定计:“谢舒姑娘指点,本王已然明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舒雨琪:“舒姑娘,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拜会令尊与令祖!心中尚有诸多疑惑,想与两位长辈探讨一二。”
舒雨琪闻言,眼神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边关生存者的极致清醒:“王爷,您是猛虎,但太尉是苍天。”
“在太尉的天下里,我苏氏戍堡可以投喂猛虎,但绝不会将全族押上,去替猛虎对抗苍天。”
“您是大唐的朔西郡王,若您与我苏氏戍堡走得太近,便是将我苏氏戍堡架在火上炙烤,招来灭族之祸!王爷,我苏氏戍堡可以为您提供粮草兵器,但绝不能全族入局,替您去挡太尉的刀。”
李恪听完,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眼中爆发出极度的赞赏。他仰头大笑:“好一个‘投喂猛虎,不抗苍天’!舒姑娘,你苏氏戍堡的这份清醒,胜过十万大军!”
他转头吩咐道:“高廷,给苏氏戍堡备一车粮食、一车盐巴、一车布匹、一车兵器!”
李恪未送金银。在朔西这等物资匮乏、有钱亦无处采买之地,粮、盐、布、铁,方是真正的硬通货。
舒雨琪与苏氏戍堡的众人眼中满是惊喜。这朔西郡王,当真是个痛快人!
舒雨琪深深看了李恪一眼,贝齿轻咬下唇片刻,方道:“王爷,我苏氏戍堡五十里外,有一处依山傍水的缓坡高地。那里背靠天山,终年积雪融水顺流而下,化作清澈河流,土地肥沃,水草丰美。”
“那高坡地势微凸,既可防备野兽毒物,又易守难攻。而高坡之下,恰有一块宽阔平坦的谷地,长满参天古树,横竖约莫能跑马半个时辰,足可为王爷大军临时驻扎、休养生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