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史官不顾身旁虎视眈眈的天子,一丝不苟地下笔,将李治方才的言行尽数录下:皇帝李治威逼史官,欲改史……
李治不禁气闷,强压着心头怒火问:“司马铁骨,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司马铁骨头也不抬地答道:“人身上总有几处坚硬不屈、无法扭转的骨头,臣的三个儿子,便是这其中的代表。”
“他们分别唤作铁筋、铁皮、铁血。”
“陛下莫要担心杀了臣之后,后代历史无人可记,史官毫无传承。史官会记下皇帝的圣名,同样也会界定陛下今日的昏庸之举!”
“我铁家,是史官世家,更是天下史家的代表!我们的宿命,便是让真实的历史名传天下,传承千古;我们的宿命,便是死在那些昏庸无道的权力刽子手刀下!对此,我们早有觉悟!”
“儒家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臣等史官,便是那执笔继绝学之人!”
“若臣死了,臣的儿子们会一个接一个地踏着我的脚步往前走,薪火相传。若臣的儿子们死了,天下还有无数个如臣这般的人走向前台。”
“臣只希望陛下,能如文帝、太宗那般圣名远传!而不是像当年汉武帝对待先祖司马迁那样,或者像太宗皇帝为了改史,逼得臣的祖辈走向死亡那样……留下千古骂名!”
“希望天下人记住的,是陛下如明君般的圣名,而不是今日这般暗箱操作的污点!”
说完。
司马铁骨目光炯炯地望着李治,那铁骨铮铮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延英殿的空气,直直地刺向天子。
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目,微微扬起脖颈,一副引颈就戮、从容赴死的模样,仿佛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那姿态仿佛在说:“陛下,臣的遗言说完了,可以下刀了!”
李治看着他那副求死的样子,不禁气闷,强忍心中怒火,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恨恨地走回书案旁,喃喃道:“司马铁骨,果然是铁骨铮铮啊!”
“若是那些吃着朝廷俸禄的武将,都如你这般不怕死,那朕还担心打不过大食人吗?朕的大唐江山岂不昌盛?”
“满朝文武胆气竟然不如一个小小的史官,简直气煞朕也!”
说到这里,李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泛起一层水雾,竟有几分垂泪之意。
“朝堂内斗在失血,国家安危在放血,而朕如一个傀儡般,坐在高台而手无一力……可笑,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