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妇人并未争抢轿前,只在后面远远跟着。走了不多时,又有人快步超前,拦在轿前,齐齐跪下。
领头妇人叩首道:“方才冒犯太尉尊驾,是我等愚妇之错,请太尉降罪。而今,我等只想请教:朔西百姓,可是大唐之民?为何久不发兵朔西?为何坐视他们死于大食之手?朔西郡王,可是陛下亲兄,大唐皇室?请太尉告诉我等,朝廷是否真要见死不救?请太尉与诸位大人,给我们一个准信。”
长孙无忌神色未变,眸光深邃,似无一丝波澜。
他静静看着轿前跪倒的妇人,片刻,才淡淡道:
“尔等请求,本太尉已知晓。今日早朝,恰与此事有关。然国家大事,非本太尉一人所能定。尔等若是再耽误早朝时辰,若有所影响,罪不在我。请诸位夫人让开道路。”
随从们见太尉发话,低声喝道:
“起行!请诸位夫人让开。不然若有得罪,请海涵。”
轿夫抬步前行,护卫轻轻分开人群。
妇人们果然不敢再挡,也不敢继续追问,生怕真耽误了朔西战事。她们只得退至两旁,却仍一路跟随,只盼朝后能得一个答复。
这一路,她们再未出声请教。
长孙无忌也再未回头。
轿帘垂着,他神色依旧,仿佛方才一切,都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这一路,长孙无忌心中暗忖:此事究竟是谁所谋?是针对他一人,还是另有他人?是百姓自发,还是受人指使?
他虽仍能保持镇定,却也不得不承认,局势已然紧迫。
朝廷迟迟未发兵,并非不愿,而是战事须准备充足。粮草、兵马、将令、关隘,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若仓促出兵,与乌合之众、草莽之士何异?
可如今连百姓都拦轿请教,可见民情已急。
但愿今日早朝,能有个定论。不可再贻误战机,害民害国。
正自沉思,户部尚书踉跄而至。
尚书虽也换了一身新衣,可身上那股污秽之气,显得比长孙无忌更加狼狈百倍。如此看来,受此罪者,并非他一人。
户部尚书奔至宫河之畔,寻了个无人处,扶着一棵老柳,“哇”的一声,吐了个干净。
长孙无忌并未上前,只微微侧首,向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