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老泪纵横,仰天悲啸,那声音中透着的恨意,仿佛要将这屋顶都掀翻:「此仇不报,我糜子仲死不瞑目!」
「老臣此生————恨不得生吞曹贼之肉!渴饮魏狗之血!!」
看着眼前这位老泪纵横、恨不得生啖仇敌血肉的老臣,刘备静静地坐在一旁,任由糜竺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
直到糜竺那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平息,瘫坐在椅中大口喘息时,刘备才缓缓递上一盏温茶。
他目光深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虽显萧条、却依旧规矩森严的府邸。
糜芳叛国,不仅断送了荆州,更几乎断送了糜家在蜀汉的政治前途。如今糜家势力大不如前,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树大招风,枝叶凋零些,根反而紮得稳。」
刘备心中暗自思量:
糜竺这辈老人若是故去,那糜威看着是个品行端正、性格敦厚的,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守成之臣,将来留给祀儿用,正好是个放心的臂膀。
想到此处,刘备心中的最後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糜竺,良久,突然沉声道:「子仲。」
「孤————要认子了。」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糜竺心头。
糜竺身子一颤,愕然擡头,浑浊的眼中还挂着未乾的泪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备身子前倾,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朕要在有生之年,令伯宗认祖归宗,正名分,入宗谱,列於我刘氏门墙之内!」
至於是否立为太子之事,他此刻暂未提及,只是这「认祖归宗」四字,便已足够分量。
「陛下————」
糜竺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症结啊!
他如今年老体衰,常感大限将至。糜家子孙虽受陛下厚爱,即便他死後也能得享富贵,这一点他并不担忧。
唯独这个飘零在外、受尽苦楚的外甥,是他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