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封存的面容,双目紧阖,清晰如生。
孙权盯着那张脸,沉默了许久。
步骘好歹是了他二十多年的老臣,更是他亲自派去南中的。
如今身死,说是他亲手把此人推进了火坑,也毫不为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如孙权,此刻心中同样涌起一阵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最後终究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子山,是孤害了你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针,不重,却紮得他心头生疼。
可他还偏偏不能表露出来,至少,不该在群臣们面前表露出来。
孙权垂下眼帘,在步骘首级前停留了数息。
而後,他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
两滴泪从眼眶中缓缓滑落,顺着面颊滚入紫髯之中。
群臣见状,一个个低下了头。
这泪是真是假,他们心里都有数,但没有人会去戳破。
在座的朝臣们,哪一个不是人精?
大王前番与大都督陆议密议之後,突然又有背盟之举,陆议领兵逼近汉土,步骘潜入南中干涉叛乱。
这些事,殿上这些人未必个个知道详情,但都隐约有所耳闻。
如今步骘身死、三千兵马全灭,这个结果虽然骇人,却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只是谁也没想到,刘祀的回敬竟会如此之狠、如此之绝!竟把人头和骨架包装成国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到太初殿上来!
这哪里是送礼?
分明是往孙权脸上扇耳光,还是啪啪作响打懵逼的那种!
这个脸给他抽的————当真叫一个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