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嘛————
提前规劝,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救他的方式?
大势不可逆,与其让刘禅将来被动地被推到绝路上去,倒不如今日先把这层窗户纸捅开,好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往後的路也好走些。
张苞定了定神,笑着摆了摆手:「殿下快快请坐,不必再为臣忙碌了。」
说着,他反倒仔细端详起了刘禅的面容来。
这一看之下,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刘禅近来的气色着实不好。
面色灰暗,眼窝微陷,那两圈浓重的黑眼圈更是触目惊心,分明是多日不曾好好安睡的模样。
张苞开口问道:「我观殿下近日以来气色似乎不好,可是夜间睡得不安稳?」
刘禅闻言,沉默了一息,而後轻轻点了点头。
「不瞒妻兄————近来常有心事,以至於坐卧不宁,难以安稳,唉————」
他没有细说是什麽心事。
但张苞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哪还用得着问?
无非就是储位之事呗。
朝堂上的风向、陛下的态度、群臣的暗示————这些东西压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心头,换了谁也睡不踏实。
张苞闻言後,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抹酸涩的笑意:「你我俱是一般呐。」
他低垂着头,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起来:「许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近来便常常梦见先人。
「我常在梦中见关伯父舞刀,那英姿丝毫不减当年。又见我父在梦中常常召唤我之名字,一声一声,叫得人心里头酸楚得很————」
说到此处,张苞眼中带着几分黯然之色:「时常梦见之故人中,还有孙乾先生、简雍先生,皆是当年随同陛下起兵时的老人了。」
「他们在梦中聚在一处,就像当年在新野、在樊城时那般,围坐饮酒,谈笑风生。唯独少了陛下,少了丞相,少了赵叔父————」
张苞说到此处,微微闭了闭眼,嗓音有些发涩:「人皆言,梦见阴人与活人不利。可见兄之大限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