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取利时,他等蜂拥而至!陛下要用他们时,便作鸟兽散!」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唉!吾真不耻与其同朝也!」
曹筑听着曹真这番话,心中更是酸涩到了极点。
愤怒之中又带着惶恐,惶恐之中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如今他什麽都看不见了,如同被扔进了一口永远没有尽头的深井。
且一能抓住的,只剩下身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和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太医令。
他将太医令当作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曹真的手臂,此刻再无半分帝王威严,只剩下身为病人的恐惧,不断在追问着:「寡人之病疾如何?」
「可能痊癒?」
「这失明如何根治?须多少时日?」
那太医令跪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根本不敢回答。
他能说什麽?
说仏话,陛下,您的消渴之症已入膏盲,眼底血络崩裂,此乃不治之症,神仙难救。
这话说出来,当场便是一个死字。
说佳话,陛下龙体洪福,不日便可痊癒。
可眼睛已经瞎了,这还怎地痊癒?
最後治不好,同样是个死!
说真话是死,说假话也是死————一时间,太医令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倒先淌了下来————
这一夜,洛阳宫中尽是一片鬼哭狼嚎。
曹筑的怒吼声、摔砸声、太医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从大殿深处传出,在宫墙内外回荡了整整一夜。
一连数名太医令与医官被拖出殿外,有的杖毙,有的斩首,几乎被杀绝。
宫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了那头暴怒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