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书写的这一篇,乃是《礼记·礼运》——大同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丞相的字一向工整端方,一笔一划如同刻碑。
可今夜这篇手书,笔锋中却隐隐多了几分力道,如同将满腔的期许与忧虑,都注入了这些墨迹之中。
抄写已毕,丞相将汉纸小心卷好,放在案角。
他决定天亮之後,送至大王面前。
不必多说什麽,大王若读得懂,自然会明白他的用意。
而刘祀这一夜,同样未能安睡。
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後,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屋梁,刘祀心里也在反覆咀嚼着今夜与丞相的那番对话。
尤其在察觉到自己的转变之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猛火油、发石炮车、火药,皆已造出。
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已是超然之物,实力已然雄壮。
在这基础上,还为了南中那一丝不安全感,做这违心之事,当真是自己心中的愿景吗——
?
那句古诗怎麽说的来着?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若换了自己是百姓,生在一个满是管制与戒备的大汉治下,时时刻刻被监视、被防备、被当成潜在的敌人来对待————
又岂能对这样的大汉有归属和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