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太后的眼眶瞬间一红了,嘴唇颤抖了几下,泪水夺眶而出。
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於此!
老太太杵着拐仗,远远地抹了一把眼泪,颤抖着的声音紧跟着呼唤了一声:「儿啊!」
闻言,曹丕挣扎着要起身。
可他的身子已然无力,双臂撑了几下便软了下去,只得躺在榻上,珠泪横流,口中不断叫着:「母亲————母亲————请恕孩儿不孝————」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卞太后快步走到榻前,一把握住了儿子的手。
那只手乾枯如柴,皮包着骨头,指节突出,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卞太后握着这只手,望着榻上的儿子,心知他已没有多少时日了。
她擦乾眼泪,强忍痛楚,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儿今已如此,後事————可曾安排妥帖?」
这等禁忌之事,曹丕本不想回答。
问後事,便等於是在承认,皇帝你快要死了!
此等催促等同於大不敬,敢如此催促皇帝者,也唯有其母亲有此份量。
这话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你就要死了,赶紧交代交代後事————曹丕心中很不好受,但这又是母亲在问话,他无法回避。
曹丕无奈地叹了半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卞太后见状,紧攥着儿子的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与无奈:「你父当初天不假年,未能亲自登临帝位。我儿替他完了这桩心愿,可却也叫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压低的声音更是抽泣哽咽着:「母亲也知你素来不喜叡儿,可如今已到此关头,再若不立太子,朝局定然要乱。」
「况且,你父临终之时曾言,至今大业尚未一统,我儿命已至此,难道就一些计较也无?」
闻言,曹丕愣了一愣。
他再如何不想面对,可母亲都把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哪还有辩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