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阳闻言，怔怔地望向他。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良久才沉重地吐出一句：「是弟子无能，才让师尊费心至此。」
「说这些作甚？」楚墨淡淡一笑，「总归是本君的弟子，为师岂能不护着？」虽然本质只是为了坑天道一把。
狄阳却已是感动莫名，他自幼便见惯了世间惨状。父母、兄长以及少年时待他极好的叔父……亲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那些怪谈、厉鬼手中，独留他一人苦苦挣扎，早已忘却何谓人间温暖。
甚至，当初若非突然遇见老师，他自己也已殒命多时。
狄阳喉头滚动，想说些什麽，却只是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额头触地，闷响在殿中回荡。
「老师大恩，弟子无以为报。」狄阳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有些沉闷：
「弟子自幼孤苦，亲人尽丧於怪谈厉鬼之手，本以为此生不过挣扎等死。若非老师相救，弟子早已命丧游魂之口，更遑论今日之修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老师不仅救弟子性命，授弟子修行法，更将永夜众生从禁忌手中解救出来。如今又为弟子谋划至此.……」
他声音越说越低，额头再次触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若有世有轮回，弟子愿生生世世为老师弟子，以报此恩。」
楚墨望着伏在地上的狄阳，目光微动，知晓对方并非虚言妄语。当初只是为避免断开两界连接，才救下对方。却未曾想，收了一个赤诚之人。在浮黎之中，这种人可太少见了。散修混乱无常、大衍阶级森严，更不要说度厄，那可真是「兄友弟恭」、「师慈徒孝」的典范。
也唯独天意重师门情谊，但也只限於同门之间。而且若有天意指示，面对同门，他们也照砍不误。
楚墨摇摇头，没有多说什麽，只淡淡道：「起来吧。」
狄阳又叩了一个头，这才缓缓站起。他平复了片刻心绪，声音重新沉稳下来：「老师，弟子该怎麽做？」
楚墨指了指那具假身，道：「将你的记忆，尽数渡给它。越多越好，越细越好，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狄阳点头，走上前去，抬手按在假狄阳的额头上。
霎时间，一道白光自他掌心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