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张狐狸面孔开始扭曲、蠕动。灰白的毛发缓缓褪去,尖长的吻部逐渐缩短,幽绿的竖瞳慢慢变圆,不过数息之间,竟重新变回了一张枯瘦苍老的人脸——须眉皆白,面容安详,与方才林清风初入殿时所见一模一样。
那老僧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眸子,与方才那只幽绿的竖瞳截然不同。他看着林清风,声音沙哑而疲惫:“施主受惊了。”
林清风定了定神:“你……你是主持?”
“正是。”老僧缓缓道,“老衲法号了尘,乃此寺主持。方才那张脸……是赤媚的妖相。”
“赤媚?”
“一只狐妖。”了尘的声音透着一丝复杂,“五十年前,老衲曾与她一战,将她重伤。本可将其斩杀,却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了她一条生路。不想她怀恨在心,五十年间闭关苦修,境界大涨,三年前重返此地,寻老衲复仇。”
“那日,她化作香客混入寺中,趁老衲不备,骤然发难。老衲修为不及她,只能以全寺僧众之力结阵镇压。三十七名僧人,以自身气血为引,将赤媚封入老衲体内。老衲以佛咒镇压,与她僵持至今。”
林清风沉默片刻:“那这寺中其他僧人……”
“皆已圆寂。”了尘的声音透着一丝哀恸,“赤媚被封入老衲体内后,妖力虽被压制,却仍有一丝外泄,化作一道妖气,在寺中游荡。老衲以佛咒镇压,却无法完全封住她的妖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油尽灯枯。”
林清风心头一沉:“那镇上每日失踪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了尘沉默良久,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是老衲的罪过。”
林清风一愣:“此话怎讲?”
了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年前,镇上有一老者,名唤方厚山,年逾古稀,重病缠身,药石无医。他自知时日无多,寺中有异,或可续命,便孤身进入寺中以求续命之法。”
“赤媚被封入老衲体内后,虽无法脱身,却能感知外界。她察觉到方厚山的求生意念,便以妖力传音入他耳中,告知他一个续命之法——修炼一种邪功,以抽取他人魂魄为代价,便可延年益寿,永保生机。”
林清风瞳孔微缩:“那方厚山……答应了?”
了尘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沉重:“方厚山求生心切,便与赤媚达成了协议。赤媚将邪功传授于他,条件有二:其一,他每日抽取一人的魂魄,以维持自身生机;其二,他将被抽去魂魄之人引入寺中,供赤媚吸收其血气,以助她恢复妖力。”
“所以……镇上每日失踪一人,便是方厚山所为?”林清风问。
“正是。”了尘叹道,“方厚山修炼邪功后,果然身体日渐好转,气色红润,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每日在镇中挑选一人,以邪功抽取其魂魄,再将那人引入寺中。赤媚吸收了那些人的血气,妖力日渐恢复,老衲的镇压之力却越来越弱。”
“那大柱……”
“大柱便是被方厚山抽去魂魄后,引入寺中的。”了尘道,“老衲虽有心阻止,却被赤媚的妖力牵制,无法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之人走入寺中,被赤媚吸干血气。”
林清风沉默良久,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镇上每日失踪一人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交易——一个垂死的老者,为了活下去,不惜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与妖狐达成了魔鬼般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