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纸是灰蒙蒙的,像一层薄墨洇在那里。
林穗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是帐子边上那道模糊的影子。
一个很高的轮廓,正从门缝里侧身出去,动作很轻,怕惊着人。
门合上的时候,门环轻响了一声。
宋凛昨晚说“你睡了我再走”,她以为他最多坐半个时辰就会回自己屋里去,可他从夜里一直坐到了天蒙蒙亮。
她不知道他中间有没有回过身来看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坐在脚踏上。
她掀开被子,脚踩上去的时候,木板上还有一点温。
窗外的鸟叫得断断续续,后院的鸡也已经开始闹了。
她走到脸盆架前,拿羊脂皂洗了脸,水凉凉的,很提神。
自从疯货郎出现,她可以大大方方用这块皂了。
擦干脸的时候,她看了看铜镜里那个湿漉漉的自己——眼睛不肿了。
昨晚哭过之后她还在担心今天会肿着见人,好在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还算齐整。
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桌子上光秃秃的,没有胭脂水粉。
她一直没什么妆奁,以前在甜水村只有一把木梳和一面磨花了边角的铜镜,还是娘留下来的。
到镖局之后她自己买了那身水绿色的襦裙,却从来没想过置办胭脂水粉。
她觉得那不是她该用的东西。
赵娘子说好了今早带自己的来给她用,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她回头看一眼圆几上的银梳子,那是疯货郎给她的新婚贺礼。
她走过去,把梳子拿起来,今天要用这把梳子吗?
正想着,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