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气的时候,还在说让我千万不能让兄弟们寒心……”
老黄叫得哎呀连天,“我也是没办法!那会儿花红有了身子,我不赎她不行啊!
我总不能让我儿子在烟花柳巷长大……”
两个女人吓得哭哭啼啼。
琴女抱着孩子缩在马车边,眼泪把缎布衣裳的前襟洇湿了一片。
她不敢看老黄,也不敢看宋凛,只是一遍遍地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什么。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扭着身子要挣出来,她更用力地箍紧,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是哄孩子还是求人。
老黄的妻子彻底瘫坐在柱子底下,两只手还保持着攥韭菜的姿势,可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哭出声,眼泪就那么一行一行地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滴在细棉衫子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孙瞎子拄着竹杖站在院子角落,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等到瘦猴把那粒药丸收回去、老黄瘫软在地上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宋凛转过身来看他。
孙瞎子摇摇头,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不再说话了。
宋凛朝瘦猴、虎子抬了抬下巴,“把人带上,去衙门。”
虎子和哑石一人架一边,把老黄从地上拎起来。
老黄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脚一沾地就软,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琴女抱着孩子从马车边挪开,贴着院墙根一步步往后退,退到石榴树后面,又往大门方向挪。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嘴唇发白,像是在算着自己从哪条路跑出去不会被人拦住。
反而是老黄的妻子从柱子底下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