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尚未到及冠之年的鲜卑少年,脸上的冻疮都透著兴奋。
他举著短剑指向远方,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上邽城的轮廓在天空下愈发清晰。
灰褐色的城墙是用当地的黄土夯筑的,歷经风雨冲刷,墙面上布满了沟壑。
城墙上的垛口排列如齿,守兵的身影在垛口后不时晃动,甲片反光像撒在城墙上的碎银。
城中飘出的炊烟懒洋洋地散开,將天空染成淡灰色,更勾人的是风里裹来的肉香。
那是开在城门口的“老马家羊肉汤”的味道。
用羊肉混著花椒、茴香慢熬,乳白色的羊汤起锅时再撒一把翠绿的葱花,香得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部曲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那个喊出声的鲜卑少年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粗布袋子里的铜钱硌得手心发沉。
那是杨城主提前发给他们的半个月的军餉。
他给母亲留下了大半,手里的钱还可以买点肉汤解解馋。
可是一想到临行前母亲说过,妹妹秋上就要嫁人,便想著该攒钱给妹妹买一匹汉人织的细布。
於是他只咽了口唾沫,把钱袋往胸口按的更紧了些。
城头上,屈侯裹著披风,阴沉著脸色巡城。
他刚巡完西城的垛口过来。
作为上邽城的部曲督,他掌握著城防的兵权。
可是自从新城主杨灿走马上任,他这位置就像是坐在针毡上。
他知道,杨灿就算不换別人,他也是必须要换掉的。
城防要务,杨灿不可能久操於他人之手。
也是因此,他才铁了心地跟著老城主李凌霄,盼著把杨灿赶跑。
可杨灿近来的举动,让他心头的希望一点点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