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湖畔热闹无比的工坊营造场地,让他们看呆了。
偌大一块空地上,搭起了无数的竹木的脚手架,工匠们赤著胳膊搬砖递瓦,铁匠铺的叮叮噹噹与木匠的刨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最扎眼的是那排得长长的队伍,有很多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流氓,正赤著大脚板排队等著被招募。
流者,流离失所、无固定居所之人;
氓者,外来之百姓、从乡野进城之流民。
这些人流离失所,往日里不是打零工苟活,就是沿街乞討。
如今天水湖工坊招工,不仅管饱饭,还说表现好的等工坊建成能留下作长工,自然是趋之若鶩。
刚开始走到上邦街头时,王禕和袁成举还对著杨灿的施政品头论足。
见著那些老弱妇孺被绳捆著去当奴婢,更是骂过几句「酷吏」。
可越往深走,两人的话就越少,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们仍觉得「换我来我也行」,但那份对「幸运儿」杨灿的不平之气,却已悄悄地淡了。
能让流民们有活干,让百姓们盼著日子变好,杨灿这个城主,显然不是单凭运气就能做出如此气象的。
暮色浸染上邽城的檐角时,夕阳恰好漫过「六疾馆」的黑漆门楣,將那三个鎏金大字镀得暖光流转,在渐凉的晚风里熠熠生辉。
这方不大的门脸,是整座上邽城里头一份官办药局。
在此之前,天水地界尽归门阀掌控,所谓「官府」不过是世家私器,哪有真正为平头百姓开的救济药馆?
上邽医佐一职,往日里只伺候官吏病痛,唯有闹瘟疫时才会出面统筹。
毕竟疫症不认贵贱,沾了身不分官民,便是同等的折磨。
如今这「六疾馆」能建起来,全是新城主杨灿上任之后的手笔,而如今的掌馆正是医佐王南阳。
「阿举,天色暗了,寻家馆子喝两杯去,为兄做东。」
王禕深深地望了一眼牌匾上杨灿的名字落款,转首对袁成举笑道。
袁成举一听有酒,立时眉开眼笑,两人转身便往热闹处去,全没留意到身侧正有五人也在盯著那块牌匾出神。